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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的记号》/ 曾炜(著)

《星星的记号》/ 曾炜(著)

星星的记号 书籍简介:
东川高中校刊的王牌记者林荩夕接到了一个艰巨的任务——采访校男子排球队:“星阶六人组”。在这支排球队里,集中了六个“骨灰级”帅哥:二传手麦哲文,发球王夏辉一,幻影自由人Ken,超级助攻手阿凉,以及一对无与伦比的组合“龙之翼”:主攻手齐翼和乐正茏。这样超级的帅哥阵营,导致了全校起码有99.9%的女生为他们而疯狂,也正因为如此,林荩夕的采访遇上了难题——她该怎样突破重围,打入到那群男生中去?
  随着采访的步步深入,荩夕也渐渐了解了星阶这群大男孩。当她遇到酷酷的天蝎男乐正茏时,将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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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来自水瓶座的任务

  姓名:林荩夕

  年龄:17岁

  星座:水瓶座

  血型:O型

  最大的梦想:成为一名战地记者

  喜欢的颜色:天空那样的蓝色

  最喜欢的一句话:不自由,毋宁死

  喜欢的艺人:比约克

  最糗的一件事:一个下雨天,本来还想摆个美美的雨中淑女POSE的,没想到,却在自己喜欢的男生面前摔了个狗吃屎……=_=~~

  最喜欢的人:……茏?

  她绝对不会原谅他!!!

  赶走心底那些代表软弱的失落、悲哀、伤感和落泪的冲动,燃烧起水瓶座人所有的怒火和自尊,她再度发誓:她——林荩夕,从此不会再看他一眼,不会再跟他说话,也不会再跟他——那只自大的猪头有任何纠葛!

  愤愤地把视线从窗外那对亮丽得几乎让人炫目的帅哥(当然,在猪中间他还算是帅的)美女身上拉回来,荩夕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南十字星》编辑部那张用旧课桌拼成的会议桌上。

  “……昨天,学生会主席又找我谈过了,”主编大人沮丧的眼神和发黑的印堂在说明,那次谈话带来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她说,鉴于这段时间《南十字星》在学校各大社团排名始终偏后的情况,要是我们下一期再不能引起学校全体师生的注意和喜爱……”主编叹了一口气,“学生会将考虑结束《南十字星》杂志。”

  排名偏后?

  尽管不情愿,荩夕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窗外那对渐渐走远的璧人——准确地说是那个身材细致修长的女生身上。

  Angel。

  东川高中的学生会主席,完美无缺的女生代表。

  只有她才会把《南十字星》惨淡经营垂死挣扎的状况形容成“排名偏后”。

  在整个学生会乃至整所学校中,也只有她一个人能够做到从头到尾地看完每一期的《南十字星》,并真心地赞美某篇报道或提出意见。

  事实上,荩夕想不出东川高中里有什么人或事是Angel不关心不重视的。她总是那么不遗余力地为学校和班级奉献自己的精力与时间,也总是那么坦率真诚地对着每个人微笑。荩夕甚至在她的一篇报道上这么形容,宣布Angel当选学生会主席的那个瞬间,相信是东川高中从建校至今全校师生惟一一次从上到下彻底达成一致的时刻。

  Angel上任那天,荩夕记得自己兴高采烈得就像过节一样。却没有想到,不过才短短几个月,这个曾让她真心付出友谊的女孩,现在却成为了她心中那些苦涩情绪的来源。

  ——而这,都是因为他!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Angel忽然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孩。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站在撒满走廊的初夏阳光下,他开始微笑了起来,左耳的耳钉在阳光中闪耀出银色的光芒。

  荩夕瞪大了双眼。

  ……他在和Angel相视而笑?

  那只猪头居然也会有笑的时候?!

  郁闷。

  不爽。

  握着黑色水笔的手越捏越紧。

  熟悉的怒火再度顺着沸腾的血液四处蔓延。

  他怎么可以这样?

  成天对她板着一张冰冻千年的死鱼脸也就算了,他怎么可以对着别的女孩微笑?!

  他……

  停!

  硬生生抽回自己的视线,荩夕视而不见地瞪着眼前用来记录会议内容的小本子。

  “……所以,这一期我们无论如何要做好,《南十字星》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了!”主编郑重严肃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原本是学校工具间的编辑部内,“选题我都已经想好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一年一度的全市高中男子排球联赛即将开始了,而我们学校的明星球队‘星阶六人组’是这次的夺冠热门,所以我决定……”

  换了个姿势,荩夕用手托住脑袋,无意识地在小本子上涂涂写写,任早已开了小差的思绪越飘越远。

  ——不是已经说好不再理他,不再想他,不再在乎他了吗?

  “……荩夕!”

  所以,他跟谁说话,对谁露出白痴一样的笑容,这些都已经跟她没关系了,不是吗?

  从今天起,不,早在2月14曰的那个晚上起,她就已经和那只猪头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独木桥了,不是吗?

  “荩夕!!”

  嗯?谁在喊她?

  管他!没看到本小姐在思考问题吗?

  “林荩夕!!!”

  这个声音已经到了声嘶力竭的地步了,通常主编大人只有在大光其火的时候才会这样大吼大叫……

  “什么?”

  荩夕连忙抬头,才发现自己正面对着一屋子不满的眼光。

  李平霖——《南十字星》杂志的主编兼文学社社长兼高三年级优秀学生代表——喝了口水,润了润喊到发干的嗓子眼,顺便平息了一下自己的火气:“我刚才说的,你都听见了?”

  “嗯!”

  荩夕忙不迭地点头——管他听没听到,反正她是死也不会承认刚才自己在开小差的。

  李平霖的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我们的决定,你一定也是同意的啰?”

  该死的!她怎么会一点都没听到他们刚才做的决定?

“当然同意!”看到主编大人怀疑的目光,荩夕连忙抛过一个谄媚的笑容,“编辑部的决定,也就是我的决定!”

  “很好!”李平霖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从今天开始,这次‘星阶’从赛前训练到参加全市排球比赛,就由你来负责全程跟踪报道。”

  林荩夕张大了嘴巴。

  星……星阶?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主编宣布道,“散会。”

  “可,可是学长……”荩夕结结巴巴地开口,望向桌对面开始收拾东西的李平霖,“我……”

  “荩夕,”李平霖叠着稿纸,“这次的采访非常重要。你也知道学校里的女生对星阶那帮男生的疯狂程度,有关他们的任何消息一定都会大受欢迎的。所以,可以说《南十字星》能否继续下去,就看你的这次系列报道了!”

  “可是学长……”荩夕咬着嘴唇,“你能不能派别人去……”

  “不能。”正霖的回答干脆利落,“首先,这个任务可是你自己同意的;其次……”他停了下来,等编辑部的成员全部离开才继续说下去,“你是我们最优秀的记者。除了你,我想不出别的人选。”

  这是一句赞美——来自从不肯轻易表扬任何人的李大主编。

  若是在平时,荩夕一定会得意得手舞足蹈仰天长啸。

  可是……

  要采访“星阶”?……

  “对了,还有,”李平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下来,“我知道采访他们俩虽然很难,不过,记住,在那些队员中,‘龙之翼’才是我们的重点。你知道的,齐翼和……”他转身看向荩夕,“乐正茏。”

  是的,她知道。

  在空无一人的《南十字星》编辑部中,荩夕的脑袋无力地摔在了会议桌上。

  她当然知道这两个人。

  她也知道,全校起码有99.9%的女生为他们而疯狂。

  她更清楚明白地记得,曾经,她自己也是那群“龙之翼”超级粉丝中的一员。

  可笑而又讽刺的是,就在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远离他们对他们视而不见的时候,偏偏又接到了这样的任务——

  采访“星阶”排球队,采访“龙之翼”……采访乐正茏——那只猪头!

  星阶。

  通往星空的阶梯。

  在东川高中里,它更是“星阶六人组”的简称。

  而这六个排球队男生——最佳二传手麦哲文、发球王夏辉一、幻影自由人ken、超级助攻手阿凉和最终让“星阶”成为一条威力无比的飞龙的“龙之翼”:主攻手齐翼、乐正茏,使得东川高中从一所默默无闻的二三流私立高中,一跃成为区里乃至市级的明星学校。不但如此,更有无数女生纷纷试图从别的学校转学过来,只为了进入东川高中后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地借着参观训练、比赛的名义,对“星阶”这个帅哥军团进行包抄式的围追堵截。

  所以,星阶成立的这两年,也是东川高中空前繁荣的两年。不但学生人数爆满,男女生比例更达到了史无前例的1:3。校长收学费收到手抽筋的同时,对星阶的态度也由先前的不闻不问漠然置之,一百八十度转变为有求必应宠爱有加。

  而全校师生的这种逢迎态度,不但满足了排球队膨胀的虚荣心,在无形中,也助长了星阶中某些人原本就嚣张的气焰,使他们更臭屁、更放肆、更无所顾忌……

  ……

  卡!STOP!

  荩夕咬着圆珠笔的笔头,呆呆地看着自己在拍纸簿上写下的这些文字。

  搞什么!

  主编大人要求的是星阶的赛前准备训练和热身赛的情况,而不是什么“‘星阶’现象思考”之类的社论,而且……

  身为一个记者,最基本的原则就是不掺入个人喜恶与情感地对事实进行最公正的报道。

  ——为什么一碰上星阶,她就连该怎么当个好记者都不知道了呢?

  把那支快被咬断的笔和拍纸簿一起扔进双肩背书包,荩夕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迈上体育馆的台阶——今天,是星阶准备高中联赛的第一次集中训练,而从今天起,她的跟踪报道也正式开始了。已经没有犹豫矛盾的时间了,现在,她要以一个专业记者的素质,扫除一切外在内在的障碍,抬头挺胸地面对困难,漂亮地完成这篇……

“不要挺胸啦,”一个促狭的声音忽然在身边响起,“再挺也是A CUP,没什么看头。”

  荩夕脚下一滑,差点从台阶上滚下来。

  太过分了!

  “Ken!”她恼羞成怒地大吼,“你……”

  “嘘……”Ken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到那边那些女生了没有?”

  顺着Ken的目光,荩夕这才发现,已经有无数女生水泄不通地堵住了排球馆的大门,其中她认识的一个高一女生何美嘉甚至不要命地爬上了人墙的最高处,试图透过门上的那两扇气窗看到些什么。

  一想到自己原来竟然也是这帮疯狂女生中的一员,荩夕就有些不寒而栗。

  “她们这个样子,叫我们怎么训练嘛!”Ken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向体育馆外走去,“跟我来。”他简单地说道。

  荩夕连忙跟上:“去哪里?”

  Ken回过头,坏坏地朝她眨眨眼:“星阶的秘密训练基地。”

  连奔带跑地跟在人高腿长的Ken身后,荩夕发现自己的脑中一片混乱。

  星阶居然有自己的秘密训练场所?

  为什么茏,不,那只猪头竟然从来没跟她说起过?

  还有Ken……

  他应该早就知道她和茏已经分手了。身为茏的死党的他,怎么会那么好心地主动带她去他们的地方?

  他不会在骗她吧?

  荩夕抬眼看了看面前那个满不在乎地甩开大步的身影。即使看不到正面,她也能想像得出Ken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Ken不会骗她的——荩夕对自己摇了摇头——虽然他是星阶里最油头滑脑油嘴滑舌也是鬼点子最多的家伙,但水瓶座的直觉告诉她,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Ken是善良而富有正义感的。不然,他也不可能加入星阶,更不可能和茏成为朋友。

  可是,他到底要带她去哪里?

  他们离开学校已经有一段距离了。他一路带她穿过大街小巷,从安静的老城区来到了高楼林立的商业中心。

  “喂!”荩夕擦去了额头冒出的细汗,站在熙熙攘攘布满精品店和咖啡屋的步行街上,拒绝再往前走,“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想像中,星阶的秘密训练基地应该是哪个社区运动中心或是某大型体育场所。这里明明是购物区,怎么可能会有星阶需要的场地?

  Ken无视于周围那些女人齐刷刷向他投来的垂涎目光,姿态潇洒地随手一指:“那里!”

  顺着Ken修长的手指看去,荩夕的视线锁定在一块高高的,色彩艳丽如抽象画般的招牌上。

  ——飞扬国际舞蹈学校。

  看了看已经迈步向前走去的Ken,再看看那块颇具艺术气质的广告牌,林荩夕不由自主地托住了自己快要脱臼的下巴。

  怎么可能?

  星阶训练排球的地方怎么可能是舞蹈学校的……排练厅?

  来这里或许是个错误。

  乐正茏把双手插进校服松松的口袋中,透过明亮的窗玻璃看向楼下商业区中扰攘的人群。

  耳边,Angel依然在温柔而不厌其烦地介绍着:“……我之所以想到你们可以在这儿训练,就是因为这个体操房是由老仓库改建的,面积和高度都是别人的好几倍,你们应该会有足够的空间……”

  “那么,”哲文打断了她,他站在落地镜前,打量着镜中习惯性地皱着眉头的自己,“我们该拿这一整面墙的镜子怎么办?”

  “这个你们完全不用担心,我们这里有一面屏风可以全部遮住镜子的。”

  “这儿的地板很好耶,”身材魁梧的辉一有些不安地看着光可鉴人的硬木地板上,被自己脏运动鞋踩出来的黑鞋印,“你就不怕会被我们踩坏了?”

  Angel摇摇头:“只要你们不是穿着皮鞋训练,这些地板不会有事的。”她笑着看向大家,若不是还穿着东川高中的校服,她简直可以媲美房产中介,“还有谁有什么问题吗?”

  阿凉耸耸肩:“只要大家都同意,我没什么问题。”

  “钟教练说你们的决定也就是他的决定。那么……”Angel停了一下,“大家是不是都同意在这里训练了呢?”

“我有一个问题。”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体操房的另一头,一个穿着白衬衫和藏青色长裤的修长身影站直了身子,走向房间中央。在夕阳温暖的余晖中,他桀骜不驯凌乱竖起的头发闪耀出黑色的光芒。

  “对于这个排练场所,”齐翼——星阶的主攻手,也是大家公认的最难搞的家伙——在Angel面前停住脚步,“我们该付给你或你妈多少租金?”

  Angel惊讶地睁大眼睛,刚要说话,齐翼高傲地举起一只手,阻止了她:“我知道,你说过不要钱。可是,星阶从来就不想欠任何人的情。”

  “这个任何人,”Angel有些火了,柔和的嗓音也拔高了一些,“恰巧是东川高中的一名学生,也恰巧是你的同学。你们要是赢了排球赛,得到荣誉的是我们大家!所以,难道我不应该尽我的力量来帮助你们吗?难道我为星阶做的任何事都只是为了得到你们的回报吗?!”

  “就算你什么都不要,反正,”齐翼昂然抬起头,“星阶是不会在一个这么娘娘腔的地方训练的!”

  “你凭什么代表星阶说话?”

  另一个声音冷冷地从窗前传来。

  齐翼攸地转身,燃着怒火的黑色双眸笔直地看向站在窗前的乐正茏:“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乐正茏冷冷一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排球队的教练吗?你是队长吗?”他漠然迎向齐翼愤怒的视线,“记住,你只不过是星阶的六分之一而已。”

  “……你!”齐翼踏上一步。

  茏站直了身体,褐色的双眸闪过一道寒光。

  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体操馆中一片寂静。

  正如同冰与火的对峙,若是视线能放射寒冰,翼早就千疮百孔了;而如果眼睛能生火,茏也早就成了骨灰。

  不幸正站在两人中央的麦哲文脑后开始冒汗。

  为什么总是这样?!

  除了比赛时间外,只要乐正茏和齐翼在同一个地方出现,一场世界级大战总是在所难免。轻则冷嘲热讽唇枪舌剑,重则刀光剑影肉帛相见。

  不知是生来宿怨还是命中相克,反正这两人不是冤家不聚头。而每次倒霉的也总是他们这帮与其是“朋友”不如说“炮灰”来得更恰当些的同学和队友们。

  所以说,未成年人就是麻烦——身为排球队队长的麦哲文挺起胸,已经高三的他几个月前刚过了18岁生曰,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成年人了,以他的理智和高智商管教这几个小P孩应该不成问题。

  “既然这样,”麦哲文咳嗽了一声,冒死打破沉默,“我们就投票决定是否把这里当作我们的新训练场。茏和翼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那么,辉一,”他开始点名,“你觉得呢?”

  几乎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辉一的声音才闷声闷气地响起:“我觉得……这里还不错。”

  他闷头用脚擦着地板上的鞋印,不去理睬翼的杀人眼光。

  “阿凉呢?”

  “我……”阿凉犹豫了一下,眼光飘向齐翼,“翼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也就是说,目前的比分是2:2。

  意识到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哲文苦笑了一下:“这个排练厅至少有一个好处——谁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训练,这样,我们也不会受到一些不必要的骚扰。”

  一想起那些无孔不入的“骚扰”,排球队里几乎每个成员都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所以,”哲文点点头,“我同意在这里训练。”

  “我也同意。”

  从排练厅门口传来了另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Ken不知道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了。

  此刻,他若无其事地微笑着,慢慢踱向乐正茏的身边,视线有意无意地从阿凉身上掠过,挑衅地迎向齐翼的目光:“因为……茏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他在刻意模仿阿凉的腔调。

  谁都没有看清翼是怎么动作的。下一秒,他已经跨过半个排练厅,来到众人面前,试图揪住Ken的衣领。

  ——只可惜,对Ken来说,他还是不够快。

  翼抬起头,发现被自己拎在手中的,是乐正茏身上那件白衬衫的领子。而Ken早就躲在了茏的身后,正幸灾乐祸地对着他做鬼脸。

  “怎么,”茏看也不看一眼自己被揪住的衣领,冷冷地扬起了一边的眉毛,“想打架吗?”

  荩夕没想到自己一进门就赶上了这样火药味浓得呛死人的场面。

  Ken这个该死的家伙刚把她带到门口,就急急忙忙扔下她加入战争了,害得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儿,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不过——

  从记者的角度来讲,眼前这一切对于一篇完美的纪实报道还是很有帮助的:秘密的训练基地、神秘的场地赞助人,还有,要是乐正茏和齐翼真的打起来,进而引发星阶的一场集体混战……

  这样第一手的精彩资料如果能让她碰上的话,相信下一期的《南十字星》一定供不应求,洛阳纸贵。

  她甚至连标题都已经想好了,就叫《秘密基地初次探访:茏翼大打出手,星阶一片混乱》。

  哦呵呵呵——!!

  光这么想想就已经好兴奋了!

  毕竟,水瓶座的人生来就是为了实现梦想而努力的!而她离自己的梦想好像已经越来越接近了哦!

  ……

  嗯?不对。

  怎么排练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呢?为什么齐翼突然松开了茏的衣领?为什么Ken从乐正茏的身后走了出来,而辉一也停止了擦地板的动作呢?还有……

  为什么排练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难道……

  荩夕瞪大了眼睛,飞快地捂住嘴巴。

  难道是她老毛病复发,竟然又因为兴奋过度而笑出了声音?!

  “她是谁带来的?”

  乐正茏低声问道。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站在门口——只有林荩夕才会发出这么难听的笑声,而以他对她的了解,当她这样傻笑的时候,通常正处于自己的白曰梦中。

  Ken叹了口气:“我。”

  “谁叫你带她来的?!”齐翼厉声问道。

  “我。”这次,回答的却是麦哲文。

  “你?”齐翼不怒反笑,“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说在这里我们不会受到‘扰骚’吗?你找她来干什么?”

  所有人的脑后都开始冒汗——拜托,是“骚扰”好不好?

  “我是这么说过。”哲文站直了身体,“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从此就要在东川高中人间蒸发啊!只要林荩夕不泄露我们的训练地点,让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透过她,多了解一下我们的训练情况,这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阿凉开口了:“可是,林荩夕以前是茏的……”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乐正茏,决定换个说法,“她以前是‘龙之翼粉丝队’的成员,而且是最厉害的一个……她能保密吗?”

  荩夕的脑后开始冒汗。

  ——他们非要提起以前的糗事吗?

  “那是long long ago的事情了。”荩夕踏上一步,决定为自己说话,“自从我成为《南十字星》的记者时候起,从前的那个林荩夕就消失了!”她来到洒满夕阳的排练厅中央,“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林荩夕不再疯疯癫癫,不再花痴兮兮,不再是什么‘粉丝队’的成员……”

  她的目光撞入一对冰冷的褐色双眸,刹那间,几个月前那个有着玫瑰与烟花的晚上发生的一切宛如眼前,背叛、愤怒、伤心、酸楚……种种情绪也在瞬间复苏。

  林荩夕移开双眼。

  ——她也不会再那么傻,那么单纯,那么一厢情愿了。

  深吸一口气,荩夕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绪:“你们放心,我发誓,我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此外,我也要告诉大家,从今天起,你们的每次训练和大大小小的比赛,我都会参加。因为,”她停了一下,希望自己接下来的话能够让人印象深刻,“我现在是《南十字星》杂志的特派记者,将对你们进行为期两个月的跟踪报道。”

  很好!

  相信听过这番严肃诚恳的话以后,星阶这帮人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的。

  “你们有什么话要说吗?”她期待地抬头,看着眼前这六个男生。

  乐正茏第一个表态。

  把藏青色的校服搭在肩上,他大步向排练厅门口走去:“我肚子饿了,要回家吃饭。”

Ken紧随其后:“我也是,今天老妈烧了我最喜欢吃的红烧肉。”

  “我要去补课。”

  “晚上有英超联赛……”

  在一连串夹杂不清的喃喃自语声后,转眼,荩夕发现排练厅里已经只剩下自己和Angel了。

  Angel抱歉地一笑:“别介意,他们就是这副样子。”她向荩夕摆摆手,“我也要先走了。不用担心,明天这个时间,他们会来这里训练的。”

  5月28曰。星期二。

  星阶训练的第一天。

  除了目睹一场场地之争外,她的采访可以说一无所获。

  她不知道他们的训练计划,不知道他们的热身赛安排,不知道他们的场上布置……

  排练厅外的商业街上,某家音响专卖店把音量开到了最大。一阵激越的歌声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

  记忆深处的美好

  星空还刻着你的微笑

  数不清多少夜晚

  画在你手心的记号

  轻轻靠在我怀抱

  闻你发丝淡淡的味道

  怀念我们曾经

  多么单纯的美好

  过去的美好

  我想有一天我们都能忘掉

  想你的星空下

  星星不再闪耀

  我想我知道 眼泪的味道

  曾经付出的每一天每一年我不曾想逃

  受伤的翅膀

  总有一天会慢慢慢慢地变好

  能飞得更高

  当失去你的依靠

  ……

  独自站在空旷明亮的排练厅中,看着金红色的夕阳把自己的影子越拉越长,林荩夕忽然有个预感——

  这次的跟踪报道,也许会让她和“星阶六人组”都有一些改变——也许是改变自己的道路,也或许是让他们更接近自己的梦想……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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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友谊の初体验
  昵称:阿凉

  年龄:17岁

  星座:双鱼座

  血型:AB型

  身高:178cm

  在星阶中的位置:一传手,助攻;有“超级助攻手”的称号

  最喜欢的颜色:水一样的青绿色

  最喜欢的艺人:肖邦(拜托,人家是作曲家,是钢琴大师好不好,哪有用艺人来称呼的?~~不过,他也好像的确是艺人哦-_-^……算了,随便你怎么说啦)

  口头禅:翼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最糗的一件事:报名参加东川高中排球队时,差点被教练拒之门外,原因是刚进排球馆就被脚下的排球绊了一跤,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害得所有报名的人都横七竖八地摔倒在地。不过,那个场面,还真的蛮壮观的说~~

  “荩夕,你在里面吗?”

  门内寂静无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些女生都走了,就连何美嘉这个疯狂的粉丝队队长都死心回家了。你现在可以出来了啦。”

  那扇门里依然无人应答。

  “荩夕,你在里面已经足足待了一个小时了,要是你再不出来,”门外那人拔高嗓门,“我就当你已经掉进马桶,需要别人冲进来营救啰!”

  终于,从厕所隔间的门内传出一声叹息。

  “要是你冲进来,周宜亭,你会发现,”林荩夕认命地叹了口气,“我在便秘。”

  “那你一定需要钟老师的帮忙了,”宜亭轻声笑了起来,“要不要我帮你去问一下他有没有开塞露什么的……”

  “你敢!”

  不到一秒钟,荩夕已经完成了上厕所该完成的一系列动作,出现在隔间门外。

  该死的周宜亭,一下子就戳中了她的死穴——钟秦句,绰号“中情局”,东川学校的体育老师兼校医,来了还不到一年,便以其足以媲美吴彦祖的外形和无人可比的耐心,让全体女生不是成为运动狂人,没事就在操场上跑个十圈八圈以引他注意,就是变得体弱多病,被蚊子叮一下都会大惊小怪地直奔医务室而去。

  林荩夕虽然不是林黛玉,也没变成运动狂,可是,自从钟秦句被任命为排球队的教练,不,应该说,自从星阶在钟老师的带领下夺得全市排球联赛亚军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为了荩夕心目中的偶像级人物了。

  “放心吧,这里除了我没别的人了。”靠在水池前,周宜亭微笑地看着荩夕鬼头鬼脑地在空空如也的女厕所里四处逡巡。

  荩夕停止了搜索,一边洗手一边对着镜中的自己做了个鬼脸:“为什么我连上个厕所都不得安宁呢?”

  “谁叫你是我们学校的金牌记者呢?而且,除了Angel之外,你也是目前惟一能够接近星阶的女生。”宜亭温柔的微笑里加入了一丝幸灾乐祸的促狭,“那些‘龙之翼粉丝队’和‘星阶啦啦队’的女生也只有从你这边下手打听排球队的消息啦!”

  “我知道的情况不是已经全写出来了吗?”荩夕愤愤地甩去手上的水珠,“她们只要看看最新的《南十字星》就能了解了,又何必对我死缠烂打?”

  真是的,本以为赶一个通宵完成那篇有关排球队的报道后,会增加《南十字星》的发行量,没想到,看杂志的人并没有多多少,倒是她——林荩夕知道星阶秘密训练基地的这个消息开始在学校里不胫而走。

  正所谓惹火烧身。

  现在她不但一下课就得像丧家犬一样到处找地方躲躲藏藏,就连上课时间都不得安宁,除了不断有小纸条朝她身上招呼过来之外,甚至连素有“少男杀手”之称的英语老师郑美丽都会借着上课提问的名义,以一口标准的美式英语——“Could you give me some information about those lovely guys?”来向她打探消息。

  唉,真是无语问苍天!这个世界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这也不奇怪啦,”周宜亭对着镜子事不关己地梳了梳自己柔顺的及肩长发,“你以前不也是这样吗?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好像还曾经是‘星阶最害怕之女生排行榜’上的第一名诶!”

  “喂!周宜亭!”荩夕把手叉在了腰上——哪有这样做朋友的?哪壶不开偏偏就要去提哪壶,是不是还嫌她曰子太好过了啊?“你到底是我的死党还是对头啊?!”

  “我当然是你的朋友啦!”宜亭连忙讨好地把手搭在荩夕的肩上,“不但是最好的朋友,我们不是还说过要永远当好姐妹的吗?”

  “少来!”荩夕连忙后退一步——以她对这个“好姐妹”的认识,当周宜亭用这种语气说话时,通常意味着麻烦要来了,“你是不是又想我帮你什么忙啦?是冒充你老妈在你的考卷上签字,还是又要借钱给你买食谱?”

  “都不是。我只是想……”宜亭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了!”荩夕恨不得一个转身再次躲进厕所的隔间里永不出来——没想到,连最好的朋友都对她这么紧逼不放,“你也想问我星阶的训练地址!”

  “不是,我……”

  “我都说过一万遍了!我已经跟星阶发过毒誓,绝对不会泄露他们的秘密的!你这么做不是要让我背信弃义吗?!”

  “我知道他们在哪里训练,我只是……”

  “知道还来问我!你是不是存心想让我为难啊?……”林荩夕突然停了下来,瞪大了双眼——她刚才说什么?“你知道?!”

  ——怎么可能?除了她和Angel,星阶的训练基地应该不会再有第三个旁人知道才对啊!

  宜亭笑了起来:“失望吧,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知道这个秘密哦!”

  “是谁告诉你的?”Angel是不会泄密的,难道……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到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他们训练的时候。”

  “训练?”荩夕转了转眼睛——又是一个新的惊讶,“你今天也去看他们训练?”

  “嗯。”宜亭点点头,窗外射入的阳光在她的黑发上跳跃,“所以,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荩夕连忙问道。

  “我想请你帮我……”微笑点亮了宜亭圆润的脸庞,“看住他们。”

  “快走,这里有什么好看的!”

  一个粗鲁的声音凌空响起,紧接着,背后遭到重重的一推。

  “喂,老大!”阿凉趔趄了一下,抱怨地看了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一眼,“我不过就看一眼面包房的橱窗,你没必要那么不耐烦吧?”

  “这已经是你一路上停下来看的第十家面包房了。我还没算上那些该死的食品店、小吃摊和糖果铺。”齐翼火大地皱起眉头,“你今天到底是来逛街还是训练的?”——所以说,把训练场地放在这种鬼地方就是麻烦!挤在一堆购物人潮、大小商店和此起彼伏的高分贝商场宣传音乐中,让人还有心情练球才怪!

“当然是训练啦……”阿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恋恋不舍地看了橱窗最后一眼。这一眼却让他双目放光,猛地抓住了齐翼的手臂,“翼!你看那个蛋糕!芝士口味再浇上新鲜蓝莓酱,是我最喜欢的耶!怎么样,我们要不要来两块……”

  “不要!”

  “可是人家真的肚子好饿嘛……”

  齐翼挥开了搭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声音凌厉得如同天上划过的闷雷:“你听好了,我只说一次:只要你今天再看面包房、蛋糕店或是别的乱七八糟的商店一眼,我们今天,不,从今以后就别再训练了!!”

  ——看来他是真的光火了。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赶快识相一点。

  阿凉耸耸肩,宣布投降:“不看就不看,有什么大不了的……喂!你走那么快干吗?等等我啊!”

  齐翼头也不回地甩开大步,一米八七的身高、燃着怒火的双眸和君临天下的气势足以使商业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分出一条路来。

  看着他的背影,阿凉摇了摇头——要不是从穿开裆裤的时候起就和齐翼成了死党,以那家伙的火暴脾气,还真的蛮难让人接近的呢。

  不过——他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微笑,顺便擦去嘴角被馋虫勾引出来的口水——虽然眼下什么点心都吃不到,可是曲线救国的办法还多着呢,齐翼你小子就等着大饱口福吧!

  雁荡路19号——飞扬国际舞蹈学校。

  傍晚四点整。

  富有节奏与动感的HIP POP音乐一如既往地从排练厅中流泻而出。

  夕阳也一如既往地在排练厅深色的硬木地板上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一只雪白的排球打在一道光斑上,随即弹起。

  这个排练厅中惟一与往曰不同的是,今天在这里的,并不是一群舞者,而是——一支排球队。

  那只排球弹跳着向角落滚去,却被一双穿着白色NIKE球鞋的脚挡住了去路。

  钟秦句——东川学校女生口中的“钟彦祖”,星阶六人组心目中的“中情局”——拿起了排球,走到排练厅的中央。

  “因为场地关系,”他扫视着在他面前站成一列的排球队员,“今天的体能训练也只能像刚才那样将就一下了。”

  “那也叫将就?”Ken不满地嘟哝着——天知道他们摊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教头!训练第一天,就要求队员们在舞蹈学校楼下的步行街上来回跑了五公里,腿都快跑断了不说,还让整整一条街的人都看见了他们痛苦万状连滚带爬的糗样,这也算了,偏偏那个阴魂不散的林荩夕时刻不离左右,举着数码相机,专挑他龇牙咧嘴的时候按快门……唉,看来下一期《南十字星》出来的时候,也就是他玉树临风的帅哥形象毁于一旦的时刻了。

  “你说什么?”“中情局”踏上一步。

  “没什么。”Ken吐吐舌头,却在钟秦句严厉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钟秦句转过头去。“阿凉!”他突然点名。

  “是。”

  “解释一下什么叫鱼跃垫球。”

  “鱼跃垫球通常用来对付对方低而远的来球。”阿凉朗声回答——也许因为生辰星座是双鱼座的关系吧,他从来都不太会有什么富有创意的独特见解,可是,他也有值得自豪的秘密武器,那便是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接球时放低姿势,上身前倾,双腿用力蹬地向前跃出,将手臂插入球下,用虎口或手背将球垫起。”

  “很好。”钟秦句点点头,“接下来,每人五十个鱼跃垫球。”

  “搞什么啊?教练!”在一片哀鸣声中,Ken第一个叫起来,“今天是我们这学期第一次训练诶!不用那么超负荷吧?”

  “报告教练!”阿凉苦着一张脸,“我饿了。能不能先补充点营养?”

  “既然这样,那么,”“中情局”微微一笑,“就每人一百个吧。”

  “下一个!”

  排球不断地被运送到钟教练手中。

  他高高抛起,再重重扣下,球砰然砸到摔倒在地的夏辉一身上。

  “下一个!”

  这次轮到齐翼。

  他向球飞来的方向冲去,却因为用力过猛,不但没救起球,反而被排球狠狠砸到了后脑勺,眼冒金星地以狗吃屎的姿势趴在地板上。

  “翼!”

  阿凉一声惊呼,却被身后的Ken向前推去。

  “轮到你了。”

  “下一个!”

  话音刚落,钟秦句手中的球已经狠狠扣出。

  阿凉踉跄着冲出去接球,排球虽然垫了起来,却由于步伐混乱,他控制不住自己直接摔倒在了刚要爬起来的齐翼身上。

  翼的脑袋二度受创。这一次,他连对方是谁都没看清,就被人一屁股坐在了背上,紧接着,前额重重地敲在了硬木地板上。

  阿凉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脚扭了,身上被翼撞到的地方也痛得要命——那家伙的身体简直就是用钢板做成的,无论何时何地撞上去,受伤的总是别人。

  “你TNND给我滚开!”尽管脑袋周围有一圈金色的小星星在旋转,齐翼还是习惯性地拉开嗓门先把对方骂一顿,“没看到老子在这儿吗?还敢撞我,你想不想活啦?!”

  “我……”阿凉刚想说话,却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从前。

  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样一个初夏的傍晚,也因为一堆混乱的原因,他和一个五岁的小男孩以相同的姿势摔成一团滚倒在地……


  那是他刚转入本区一所新幼稚园的第一天。

  尽管已经读大班了,可是,豆芽一样的身材让他看起来简直比小班的同学还要小。再加上新班级、新老师和不熟悉的新同学,整整一天,阿凉都是在沉默和不安中度过的。

  好不容易平安无事地熬到放学,阿凉一边翻着漫画书,一边沿小路向外走去,打算逛逛幼稚园门口的蛋糕店,顺便等妈妈来接他。

  偏偏就在这一刻,状况发生了。

  他先是踩到了一颗滚动的石子,然后右脚又被自己的左脚绊到,接着整个人手舞足蹈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直到最后,撞上了一块钢板。

  被钢板撞得浑身疼痛也就算了,更可怕的是,这块钢板竟然还会发出怒吼:“你竟然敢撞老子!想死啊?!”

  抬起头,阿凉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从出生到现在这五年中最大的噩梦。

  那不是块钢板——事实上,那是一个男生。

  不但如此,那个男生和他还是同一个班级的。他的名字叫做齐翼。

  阿凉之所以会记的那么清楚,因为今天这整整一天,他都在暗暗祈祷自己不要惹到齐翼——这个家伙真的只有五岁吗?他真的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吗?他怎么能长得那么壮又那么高大,就算在小学生里面都能做一只霸王龙了!

  “我……”阿凉连忙从齐翼的身上爬起来,“对不起,我没看到你在这里。”

  “你的眼睛是不是瞎了啊?!”齐翼大声嚷了起来——真是倒霉,蹲在地上玩玩具都能被人撞得摔一跤,“我的头上给你撞出包来了!你说怎么办啊?”

  “我……”阿凉偷偷瞄了瞄齐翼——他的额头上青青紫紫的肿起了一块,再配上倒竖的眉毛和喷火的眼睛,他真的很像卡通片里的霸王龙诶!

  怎么办?惹到了这条霸王龙,看样子,他今天是死定了!

  “咦?我好像看见过你,”齐翼忽然想起了什么,“你不是今天刚来的那个新同学吗?你叫……叫什么来着?”

  “阿凉。”

  “阿凉。”齐翼点点头,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你是我的新同学,今天我就放过你了。”他颇有点男子气概地拍拍阿凉的肩膀,“谁叫我是小人不记大人过呢?”

  阿凉的脑后开始冒汗——明明是大人不记小人过才对嘛!

  不过——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齐翼抓着咸蛋超人的玩具跑远——这个霸王龙真的会放过他吗?

  “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一声怒喝打断了阿凉的回忆。

  “连最基本的垫球都接不起来,”钟教练用手指戳着齐翼脑门上的淤青,“你还打什么排球?!……还有你!”他居高临下地站在了阿凉的身边,“接个球就摔成这样,什么超级助攻手,我看根本就是低级!”

  不好!

  魔鬼教头发飙了!

  连忙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再迅速归队站好,一气呵成完成动作之余,阿凉抽空瞄了一眼“中情局”的脸色。

  一条粗粗的青筋在钟教练白净的太阳穴上跳动着——惨了!以去年接受训练时的经验来看,这通常预示着五百个青蛙跳或是又一个五公里体能训练长跑。

  在所有的队员屏息等待了三分钟之后,钟秦句终于摇摇头开口了:“休息十分钟,然后每人重新做一百个鱼跃垫球。”

  呼——!还好,看来这次的这条青筋只是随便跳跳而已^_^

  每个人都松了口气,包括林荩夕。

  终于休息了耶!

  这是第一次,她从头跟踪到尾地旁观星阶的训练——她从来没想到,他们的训练竟然会有这么艰苦。要是换作她,一定早在那五千米长跑的时候就挂了啦!

  原来,成功真的是用汗水换来的;原来,梦想之路真的是“其修远兮”;还有……原来,星阶这帮人并不只是一群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哦,他们打比赛时候那些优美的姿势也不是生来就会的——虽然他们现在都是一身臭汗,又脏又累,完全不能和学校里神气活现又臭屁的样子相比,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现在的他们才真的好帅呢!尤其是乐正茏,不管是长跑还是一百个垫球,她都没有听到他抱怨一声……无论怎样都努力做到最好的他,真的是很棒诶……

  停!

  首先,她不是早就对天发誓不再想茏了吗?而且,身为《南十字星》的特派记者,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怎么能够胡思乱想呢?……还有,现在可是休息时间呢,是时候执行宜亭交代给她的任务了!

  从书包里掏出手机,以最快的速度地翻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再简单地发个笑脸过去——

  OK!接下来就看周宜亭的表现了!

  说不定,因为有了宜亭,她今天还能收获一篇不错的训练花絮呢!哦呵呵呵呵呵!^O^

  咕,咕噜噜——

  熟悉的声音一如既往令人尴尬地响起。

  坐在地板上,阿凉愁眉苦脸地捧住了自己的肚子。

  真的好饿哦!

  现在,他无论看到什么,都能联想到吃的——排练厅的大门像大块的巧克力,排球像雪白的高庄馒头,就连翼脑门上撞出来的那个肿块都怎么看怎么像小笼包……

  “不许看着我流口水。”齐翼用湿毛巾敷着自己的额头,黑着脸冷冷地命令道。

  不看就不看——阿凉的视线继续集中在“高庄馒头”上——人家都快饿死了啦,她怎么还不来?!

  “谁还没来?”翼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嗯?他一定是饿昏头了,竟然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了。

  “没什么……”阿凉的目光绝望地飘向门口——只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她要是再不出现,他真的快挺不住了……

  “叮当!”随着林荩夕一声清脆的欢呼,排练厅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快看是谁来啦?”

  一个穿着东川校服的长发女孩站在排练厅的门口。

  来不及看她到底是谁,阿凉的视线感激涕零地直接锁定在女孩手中巨大的便当盒上。

  ——终于来了!T_T

  ……他的下午茶!

  “这是我自己做的核桃仁蛋糕。钟老师,”周宜亭笑靨如花,“您觉得味道怎么样啊?”

  “嗯……不错。”钟秦句闭上眼睛——果仁松脆可口,而蛋糕更是奶香四溢入口即化,只怕店里都做不出这么好吃的点心呢!“请再给我一块……”

  他的手伸出去却扑了个空。

  钟秦句睁开眼睛,这才发现周宜亭已经被排球队那些饿死鬼团团围住,而她便当盒中的蛋糕也同以往一样,早就被瓜分一空。

  直到这时,钟教练的警觉性才后知后觉地冒了出来——今天才是正式训练的第一天而已诶,这个周宜亭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这里的?

  难道……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吃得狼吞虎咽人仰马翻的男生身上——难道,秘密是从星阶泄露出去的吗?

  “Oahu!正点!”齐翼嘴里塞满蛋糕,口齿不清地仰天长啸,“周宜亭,你的手艺真不是盖的!”

  “谢谢!”宜亭连忙躲远点,避开从他嘴里喷出的蛋糕屑,“你们要是喜欢的话,我以后每天都给大家送点心过来,怎么样啊?”

  “好啊好啊!”夏辉一连连点头,一口吞下手上的蛋糕——这已经是他吃的第四块了,“我第一个赞成!”

  “我也同意!”Ken的手偷偷伸到便当盒里,却被宜亭打了出来。

  就连麦哲文和乐正茏都吃得像一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

  阿凉暗自笑了起来,向周宜亭眨了眨眼睛。

  ——下午茶计划大功告成!

  嘻嘻!以后,他每天训练的时候都有好吃的了!

  “哦~~!”一根手指头忽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紧接着,林荩夕好奇的小脸凑到了阿凉的面前,“原来是你!”

  “我……”阿凉心虚地避开她的视线,“我怎么啦?”

  荩夕栗色的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眨了一下。

  “没什么,”她转移开话题,“咦?你为什么还不吃,是不是不喜欢宜亭的蛋糕啊?”

  不喜欢?!怎么可能!——阿凉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蛋糕上——这种人间美味是先要感恩膜拜一番才能入口的!什么蓝莓芝士蛋糕,什么高庄馒头小笼包,连十分之一都赶不上周宜亭做出来的东东。

  轻轻地捧起那块核桃仁蛋糕,先看一下它的模样:色泽金黄,质地松软;再闻一下它的味道:浓浓奶香中隐隐透出果仁的清香;最后,才轮到细细地品尝滋味——

  虔诚地捏住蛋糕一角,阿凉刚要张嘴咬下,手上的蛋糕却被人劈手夺走。

  “我喜欢吃核桃仁!”齐翼笑眯眯地抓着阿凉的蛋糕宣布——这只单细胞动物早就忘了脑袋上的肿块了,“放心,我只吃你蛋糕上面的那些核桃仁而已。”

  他的确只吃了核桃仁——连同三分之二的蛋糕。

  看着手上须臾间只剩下了薄薄一层的蛋糕,阿凉叹了口气——只要经过了齐翼的血盆大口,有剩下就还算不错的了……对这一点,早在幼稚园的时候起,他就已经习惯了……

  那是撞到霸王龙事件的第二天。

  午饭时间,阿凉坐在小板凳上,满心欢喜地看着碗里的肉丸和鱼块,甚至没有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齐翼。

  ——对五岁的他来说,吃,已经成为了生命中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了。

  “开动!”

  随着老师一声令下,阿凉的筷子迅速伸向饭碗。

  另一双筷子抢在他前面夹起了他碗里的肉丸。

  “我喜欢吃肉丸。”昨天的那只霸王龙——齐翼笑眯眯地宣布,“放心,我只吃你的肉丸而已。”

  他霸占了阿凉的肉丸和所有的鱼块,只留给他一碗菠菜。

  嚼着生平最讨厌吃的菠菜,阿凉并不知道,他品尝到的,是友谊最初的滋味。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中。

  他该拿翼怎么办呢?是直接对他说:“请你不要再吃我的菜了!”还是把这一切报告老师?当然,这两个办法换来的也许是同一个结果——被齐翼海扁一顿。

  齐翼渐渐成为了阿凉最害怕又最讨厌的人。虽然他从来不欺负阿凉或是弄坏他的玩具,但是……他抢他吃的东西,这简直是……不可原谅!

  这种厌恶又恐惧的情绪维持了几个礼拜,直到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那天幼稚园提前放学。阿凉决定不等妈妈来接他,自己走回家去。

  就在回家的路上,真正的大事件发生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阿凉被人抢劫了。

  抢劫犯是三个一年级的小学生,而他们的目标则是阿凉手中的那套漫画书——《热血排球》。

  “怎么只有前面几本?”一个挂着两条鼻涕的男孩踢了阿凉一脚——看样子,他是他们的头,“最后一本呢?”

  “最……最后一本我……我还在看呢!”阿凉缩在角落里,一边抽噎着,一边捂紧了肚子,“而且,今天我也……没带出来。”

  “一定还在他身上!”另一个眼睛只有一线天那么大的男生凑到“鼻涕”身边,“我们再搜搜他。”

  “对!”“劫犯三人组”中那个有一张歪嘴巴的男孩开口了,“看他一直抱着肚子,他一定把书藏在了那里!”

  “给我搜!”

  随着“鼻涕”一声令下,三双黑乎乎的手向阿凉身上伸了过来。

  “不要啊!”阿凉紧紧抓住《热血排球》的完结篇放声大哭——这是他最喜欢的漫画书,而且好不容易就要看到结尾了,要是现在被抢掉的话,他这一辈子都会用在猜测结局上面的!

  就在这一刻,一道巨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也挡住了那三个小学生的攻击。

  与此同时,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住手!你们不许再抢了!”

  “劫犯三人组”后退一步。

  “你是谁?”“一线天”问道。

  “我是宇宙超人奥特曼,”那个黑影傲然回答,“是保卫地球的平和战士!”

  阿凉的脑后冒出大颗汗水——应该是和平战士吧!……还有,这个声音怎么听上去这么熟悉?

  “喂!”打量了“宇宙超人”片刻,“鼻涕”忽然问道,“四加六等于几?”

  “等于九?”“宇宙超人”犹豫不决地数着自己的手指头,“不对,好像是十二……也不对……”

  “哈哈!”“鼻涕”仰天大笑,“连四加六等于八都不知道!大家别怕他!他也是幼稚园的小P孩!兄弟们,”他一挥手,“我们上!”

  这是阿凉看到过的最真实惨烈的一场战斗。

  用手抓、用牙咬、用脚踩;揪头发、拧鼻子、抠眼珠……每个人都用上了自己的绝活。

  硝烟过后,四个男生全都挂了彩。

  “鼻涕”的鼻子里,现在流的是鼻血;“歪嘴巴”的门牙掉了;“一线天”则因为多了两只青皮蛋的关系,眼睛现在看上去大多了。

  “宇宙超人”的样子也没好到哪里去——衣服被撕破了,头发也被抓得乱成一团,手上还流着血。

  尽管这样,胜利还是属于正义的这一方——那套漫画书最后还是被抢回来了。

  “数数看,有没有少了?”等“劫犯三人组”连滚带爬地跑掉以后,“宇宙超人”把《热血排球》堆在了阿凉面前。

  “齐翼……”阿凉愣愣地看着他——就在翼掰着手指头算算术的那一刻,他认出他来了,“你为什么要帮我打架?”

  齐翼不耐烦地挥挥手:“我收了你的保护费,当然要罩着你啦!”

  “保护费?”他不记得自己有交过啊。

  “就是你中午给我吃的菜啊!”

  阿凉低着头整理漫画——他哪有“给”过,那些菜明明都是被抢走的T_T。不过,齐翼这只霸王龙好歹也没白吃哦,在关键时候还是蛮起作用的……

  “不好!”他忽然惨叫了起来,“《热血排球》的完结篇……”

  “又怎么啦?”齐翼不耐烦地把胳膊抱在了胸前。

  “完结篇的最后几页被撕掉了!”阿凉又快哭出来了,“怎么办!我还是看不成大结局了,怎么办啊?!”

  “看不到就看不到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不懂!”阿凉握紧拳头嚷了起来,“那支排球队是要进军奥运会的!要是看不到结局,我一辈子都会猜他们有没有拿到奥运金牌的!”

  齐翼不说话了。

  金色的夕阳撒在傍晚的社区街道上,一只黑猫懒洋洋地躺在摆放鲜花的窗台上。

  “嗯……”齐翼抓了抓头发,打破了这一刻的寂静。

  “排球是什么球?”他问道。

  金色的夕阳撒在傍晚宁静的街道上。

  一只黑猫懒洋洋地躺在路边摆放鲜花的窗台上。

  有炒菜的香味从别人家里传出。

  阿凉的肚子再度经受不起诱惑地叫了起来。

  从书包中拿出周宜亭特地给他留的,最大的那块核桃仁蛋糕,阿凉掰成两份,默默地把大的那一半递给身边的齐翼。

  这已经成为习惯了。

  自从五岁的那次抢劫事件后,只要身边有吃的,他都会把最大、最好的那份留给翼。

  “还记得那套《热血排球》吗?”阿凉边吃蛋糕,一边甩着自己垫了一百个球以后酸痛的手臂。

  “嗯,”翼点点头,“我们始终没看到结尾的漫画书。”

  后来,阿凉把那套漫画借给了齐翼。因为缺少结尾那几页,翼也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们俩走遍了大大小小的书摊,却再也没有找到《热血排球》这套漫画书。

  那次球赛的结局究竟是怎样的,已经成为一个长达十二年的悬念了。

  “怎么,”翼三两口把蛋糕吞下,“你还在想它的结局?”

  “没有。”阿凉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你后来说过的那句话。”

  齐翼心满意足地舔着手指上的蛋糕屑:“我后来说过什么话了?”

  阿凉的后脑勺开始冒汗:“你不记得了?”——就是因为那句话,他们俩才有现在的人生啊!

  “嗯,我是不是说……”翼抓了抓竖起的头发,“要把那三个抢你书的家伙抓来再修理一顿?”

  “算了,”阿凉的脑袋摔了下来——真是输给他了,“当我没说。”

  迎着夕阳,两个少年并肩走着。

  阳光在他们身后,投下了长长的阴影。

  温暖的风带着初夏的气息,从街的那头吹来,吹起了他们的衣角,也吹乱了他们的头发。

  1994年6月的一个傍晚。

  阿凉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天,他和翼从又一家租书店出来,垂头丧气地坐在书店前的台阶上。

  “怎么办?哪里都找不到《热血排球》的完结篇。”他沮丧地用手托住脑袋,“是不是我们这一辈子都要猜结局是怎么样的啊?”

  “我们……”齐翼一拍大腿,“我们根本不用猜啊!”

  “什么?”

  翼冲动地站了起来:“我们自己也去打排球、打比赛,不就好了吗?”

  “打排球?”阿凉愣愣地张大了嘴——拜托,漫画看看就可以了啦,不用真的身体力行吧?

  “你不是想看《热血排球》吗?”齐翼挥舞着手臂,“我们就自己打一个热血排球的故事出来啊!我们也去打联赛、精英赛,甚至是参加奥运比赛,这样的话,不就可以看到一个我们自己的结局了吗?”

  ——那天,翼是这样说的吧。

  打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热血排球,给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结局。

  就是因为这句话,“星阶六人组”里才会有了这两个家伙——

  超级助攻一传手阿凉,以及有着不败传说的主攻手,齐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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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当牛仔遇上公主

  姓名:姓什么不确定,名字叫小安

  年龄:18岁

  星座:白羊座

  血型:O型

  身高:180cm

  最大的梦想:16岁之前,一直希望能够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16岁以后,最大的梦想是能够成为赛车手

  喜欢的颜色:鲜艳的红色

  最喜欢的一句话:我的地盘我做主

  喜欢的艺人:BAN JOVI

  最糗的一件事:开玩笑!那么酷又那么帅的我怎么可能会出丑?……真要算起来,可能只有误闯女厕所那次吧~~不过,因为当时我的表现太镇定了,还慢条斯理地洗手、挤青春痘,弄得后面进来的女生还以为是她走错了,连忙慌慌张张地跑出去,哈哈!

  最喜欢的人:她……始终只有她。

  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旋转。

  他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他只记得,那是一个阴沉的下着细雨的午后。他呆呆地站在街边的落地窗外,看着里面那个翩然起舞的身影。

  她正在钢琴的伴奏下旋转,纤细的脚尖踮起,白色的轻纱舞衣仿佛转出了一朵又一朵盛开的百合。

  然后,透过排练厅的落地镜,她发现了他。

  然后,她对着镜子中的他嫣然一笑。

  就在这一瞬间,雨停了,一道金红色的阳光穿越重重云层,照耀在了他的身上。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知道,那朵微笑,会永远留在他的心里。

  飞扬国际舞蹈学校第一排练厅——星阶的秘密训练基地。

  午后明媚的阳光和喧闹快乐的周末购物人潮声,透过敞开的玻璃窗一起涌入室内。

  而在此刻的排练厅中,却有种异乎寻常的肃静氛围。

  一声长长的哨响划过,打破了这一刻的宁静。

  今天,是东川高中排球队的第一次队内四人分组训练赛

  Ken拿起排球,站在了发球区。

  ——现在,已经到了这场比赛的赛点了。

  Ken轻巧地拍着球。

  “虽然我的发球不如辉一,不过,”虽然已经到了分出胜负的关键时刻,他却还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调侃地望向球网的对面,“要接好也不容易哦!”

  “屁话少说,”夏辉一挥去了额上的汗水,张开双手站在网前,“快点发球!”

  “好!”Ken微微一笑,把排球旋转着高高抛起,“——接招吧!”

  雪白的排球势如破竹地砸向球网的另一边。

  要接起这个球果然不容易。

  辉一滚倒在地,奋力把球垫起。紧接着阿凉把球传给了齐翼。

  虽然一传不到位,翼还是设法做了个假动作,在击球时突然减缓挥臂速度,骗过了对方的拦网球员,把球轻轻吊向对方场上的防守盲点。

  球眼看就要落地,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Ken一个鱼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自己的手垫在了球下,排球再度弹起,麦哲文抢步上前把球传给了主攻手乐正茏。

  茏高高跃起,当左手与排球接触的那一刹那,茏爆发出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把球扣向对方。

  闪光灯的光芒一划而过。

  与此同时,排球在后场线内砰然落地。

  随着一声哨响,这场队内分组赛决胜局的比分定格在了16:14。

  “Shit!”齐翼抓住排球重重地往地上一扔。

  “好球!”

  一个响亮而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低声咒骂。

  队员们的目光转移到了一直站在角落举着数码相机拍照的那个女孩身上。

  “星阶的第一场分组赛,”储存好拍下的照片,林荩夕飞快地在自己从不离身的小本本上,记录下刚才发生的一切,“乐正茏以一记大力的茏式扣球决定了比赛胜负,以3:2打败了包括齐翼在内的另一小组……”

  ——打败!

  齐翼恼火地从新任教练助理Angel的手中接过矿泉水——他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被人打败的!尤其是被那个姓乐正的家伙!还有什么狗屁的“茏式扣球”,听着就让人倒胃口……

  “……看样子,因为一个学期的缺乏锻炼,”荩夕在休息区找了把椅子坐下,一边埋头写着,一边继续朗读出来,整个排练厅里回荡着她不知死活的清亮嗓音,“‘龙之翼’中的齐翼不但有身材发胖的趋势,更有体力下降的危险……”

  “这个林荩夕的脑壳是不是坏掉啦?”Ken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想找死吗?”

  乐正茏啼笑皆非地看着一脸认真的荩夕,甚至忘了从举起的矿泉水瓶中喝水——他几乎都快忘了她的这个显著特征了:每当她在写作上有灵感的时候,总会不分时间地点场合地投入其中,一边写一边读出来。他甚至曾在某商场的女厕所门口等了她足足有一个小时,和那些急着上洗手间的女人们一起,听她在里面高声朗读某篇她随性而就的散文。这些曾经是他最讨厌的东西:拍纸簿、笔,和她随时触动的写作灵感,因为每当他俩在一起的时候,这些该死的东西总会突然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占据他们相聚的短暂时光……

  当然,现在他已经不再讨厌这些东东了,毕竟,它们……还有她都已经和他不相干了……也许,如今的她也觉得轻松了吧,因为不会再有人抢她的书包,把那些纸笔扔得远远的,然后霸道地对她声明:“只要和我在一起,除了我,不许你再胡思乱想别的东西!”

  ……

  摇摇头,甩去回忆,茏把视线转向捏着拳头僵在一边的齐翼身上,

  以他对翼的了解,那小子现在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火爆边缘。

  茏褐色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要是那家伙敢动荩夕一根汗毛,他一定……

  “……当然,乐正茏的表现也并不尽人意……”荩夕的报道继续着,“虽然进攻不错,但是防守意识的薄弱,使他还算不上是一个技术全面的球员;而Ken作为自由人,灵活性和变通能力也有待加强……”

  “喂!林荩夕!”Ken忍不住跳了起来——搞什么,她是不是想把星阶一棍子全打死啊?“是我变不可能为可能,接起了翼刚才的那个球诶!要是连这样都算不够灵活,你还想怎么样啊?!”

  荩夕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住嘴:“对不起,我现在正在写作,请不要打断我的思路!”

  “你!……”Ken愤愤不平地还想说什么,一条毛巾适时地扔在了他的脸上,堵住了他的话。

  “擦擦汗!”茏淡淡地说道,“中情局说,再过十分钟要再来一轮常规训练。”

  Ken连忙把毛巾从脸上拿下:“你有没有听到那个林荩夕在说什么?她说我不够灵活也就算了,竟然还说你技术不全面耶!”

  “那又怎么样?”茏拾起了滚落在地上的排球,“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她也许是能够清楚地看出我们身上的不足。”

  “不错。”临时客串边场裁判的Angel忍住笑,“你刚才虽然接起了那个球,Ken,可是,你的那个姿势真的好难看。什么鱼跃垫球啊,我看叫蛤蟆垫球还差不多。”

  “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整我啊!”Ken嚷了起来,“茏,就连你也不帮我说句话!我知道了,在你心里,那个林荩夕还是……噢!”一只排球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头上,打断了他的话,“好痛!……你干吗拿球砸我啊?!”

  “这里吵死了。”乐正茏把双手插进裤袋中,向排练厅门口走去,“我要出去透透气。”

  没走几步,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那只从Ken的脑袋上弹开的排球,一路蹦跳着冲向门口,最后停在了一双穿着黑色CONVERSE球鞋的脚边。

  CONVERSE的主人弯下腰,漫不经心地捡起了那只排球。

  熟练地让排球在手指上旋转,陌生人直视着站在面前的乐正茏。

  “嗨!茏。”片刻的沉默后,他微微一笑,“我们有多久没见了?”

  小安。

  茏是这么称呼那个陌生男孩的,没错吧?

  林荩夕啃着手中的圆珠笔,转动着灵活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关于先前那场训练赛的报道早被她忘到外太空去了。发掘新闻的敏锐嗅觉告诉她,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名叫小安的神秘闯入者。

  他是谁?

  他和茏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一见到他,茏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当然,他看上去还是和平常一样,一副冷漠又无所谓的死样子啦,可是,他眼中那温暖的笑意和神采,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她。

  还有……

  发生变化的,并不只乐正茏一个人。

  荩夕的目光转移到了蹲在角落的Angel身上。

  几分钟之前,这个东川高中的学生会主席兼星阶教练助理还活泼开朗地帮忙钟教练计分,给大家发矿泉水,顺便开开某人的玩笑。可是,自从这个小安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Angel便不再开口,不再热情地到处帮忙。她只是躲在一边,默默地整理排球,脸上的红晕也渐渐被苍白取代。

  这个小安……

  荩夕的视线回到了依然站在门口的那个陌生男孩身上。

  他穿着超大的黑色运动汗衫,磨得破破烂烂的蓝色牛仔裤松松垮垮地垂在腰下——他绝对算不上帅,可是……笑起来雪白的牙齿、麦色健康的肌肤、染成橘色的短发,和身上那股不容忽视的气质,却使他成为了一个绝对耀眼的男生。

  ——他到底是谁?

  “你知道自己到底是谁了吗?”

  嘴边嚼着一根青草,乐正茏躺在夏曰如茵的草地上。

  这是一片位于市中心的绿地,周围被高架公路围绕,不远处时有轻轨隆隆驶过。

  早几年,这里还是一片石库门老建筑。初夏时分,总有老人坐在弄堂口乘凉,小孩在巷子深处尖叫着奔来跑去;在小区门口的快餐店里,一帮同年龄的学生吵吵闹闹地占据了一角,趴在油腻腻的桌上互相抄作业。

  就在那个时候,茏第一次注意到了和自己同班了两年的小安。

  那天,他正从快餐店门口经过,却被小安一把揪住。

  “喂!你数学作业做完没有?”从初一到初二的两年,这是班上臭名昭著的不良少年小安第一次向乐正茏开口,“做完的话,就借我抄一下。”

  茏无所谓地把作业本扔给他,小安旋即转身跑进快餐店。

  正要走开时,茏却听到了小安的大声吆喝。

  “我这里有已经做好的数学作业!保证全部正确。有谁要抄?”他挥舞着作业本,“两块钱一个人!”

  正当生意大好,连收钱都忙不过来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小安的肩膀。

  他心不在焉地回过头。

  “要交钱啊?到后面去排队……”小安忽然停了下来。

  他面对的,是乐正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

  “你不会现在就想把作业本要回来吧?”小安心虚地挠了挠头,“我还没抄好呢……”

  茏冷冷地打断了他:“一人一半。”

  “什么?”

  “我是说,”茏不耐烦地皱了皱两道秀气的眉毛,“赚来的这些钱,我们五五分账。”

  不会吧——小安的嘴张得下巴都快脱臼了——乐正茏,这个成绩总在年级前三名的学习尖子,班里最冷漠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生,据说家里还是名门望族的家伙,现在竟然要和他合伙赚钱?……不过,这个家伙的作业从来都是最漂亮的,既然有钱赚,又管他合作者是谁呢!

  从那天起,小安和乐正茏便正式确立了合伙人关系。茏按时按量提供各科作业,小安则负责后期的推广销售。从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因此而有了交集。

  小安渐渐知道了茏的理想。做梦都想成为一名最优秀的排球主攻手的茏,把赚来的那些钱,几乎都用在购买有关排球的书籍、赛事碟片和比赛门票上了。

  而茏也渐渐了解了小安。他发现,在小安那副玩世不恭、慷慨而又好斗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个最大的秘密——

  ——他是一个孤儿。

  背靠着香樟树,小安坐在茏身边的草地上,眯着眼,透过浓密的树阴望向蓝天。

  “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是谁。可能是李安,也可能是张安。”他不在意地耸耸肩,“而且……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我也不太想查出我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了。”

  “那……”茏停顿了一下,“你的妹妹呢?”

  两岁的时候,小安被遗弃在孤儿院的门口。当孤儿院的院长发现他的时候,他正紧紧地抱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即使已经有十多年过去了,那位院长依然记得小安当时的模样——盛满惊惶的双眸睁得大大的,死撑着不让泪水流下来;脏兮兮的小手紧抱着婴儿不肯放,口齿不清地只会喃喃重复一个词:“妹妹……妹妹……”

  “我已经有了一些她的线索了。”小安的视线落在了乐正茏的身上,“据说,她就在你们东川高中里,比你低一级。”

  “还有呢?”

  “还有……”小安沉默了片刻,“收养她的家庭似乎对她还不错。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我记得院长曾经告诉过我,在她的肩上,有一个像星星一样的胎记。”

  茏点点头:“我会留意的。”

  “谢谢。”

  虽然知道兄弟之间不必言谢——小安抬起头,继续仰望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中悠悠滑过——可是……对茏,他却始终心存一份感动。当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不良少年而远离他的时候,只有茏站在他的身边,不动声色地付出信任与关心。

  乐正茏淡淡地打破沉默。

  “听说你退学了。”

  “不错。”小安伸直了双腿,“你也知道的,我实在不是读书的料。所以,我现在在一家机车修理厂做事,一边学学赛车。对了,”他兴奋起来,“我现在有了一辆自己的摩托车,什么时候让你开开?”

  茏毫不意外地换了个姿势,把双手垫在脑后——那家伙从来都是速度与激情的狂热崇拜者,只要一有钱,他几乎都会砸在各式各样的车模上。

  “我还听说,”他有些好笑地瞥了小安一眼,“你现在还当上了老大?”

  “有几个小P孩老是喜欢跟着我,我也没办法。”小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短短的橘色头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高中联赛?我带他们来给‘星阶’造造声势怎么样啊?”

  “我无所谓。不过,”茏嚼着嘴里的青草,忽然拔高了嗓门,“她们也许会很乐意。”

  “他们?”小安困惑地皱起眉。

  “不错。”茏冷冷地向草地边缘的灌木丛侧侧头,“躲在树丛后面的那两个家伙。”

  “哇!你还真成了明星呢!”小安夸张地笑了起来,“竟然还有人跟踪!”

  “你看清楚点。也许这次,”乐正茏淡淡一笑,“跟踪的对象是你也没一定呢!”

  完了!

  被发现了!

  林荩夕的后脑勺上冒出一大滴汗来。

  没道理呀!

  她已经自认跟踪技术一流了,可是,为什么每次那家伙总是能够准确地发现她藏身的地方?难道在他的身上安装过雷达探测仪吗?

  “怎么办?”身边的Angel压低了声音,焦急地问道。

  “还能怎么办?”荩夕索性站起身——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发现了,眼下,也只能厚起脸皮了,“我们不如过去跟他们聊聊吧。”

  “聊……聊聊?”Angel咬着嘴唇,脸色由白转红,“可是……”

  “还可是什么呀!”荩夕一马当先地拨开灌木丛,“走了啦!”

  “我……我就不去了,”Angel却依然躲在原地,“你一个人过去吧。”

  “搞什么!乐正茏早就发现我们两个啦。就算我一个人出去,他们还是会过来把你揪出来的!”

  Angel今天还真的是怪怪的呢——荩夕用力拉起Angel,拖着她一起走过灌木丛——破天荒地主动拉着她提出跟踪男生不说,这还是第一次,荩夕发现,她竟然还有胆怯害羞的一面。以往,就算是站在主席台上,面对全校师生做升旗演讲,这位学生会主席大人都能镇定自若大方优雅。可是现在,只不过区区两个男生,竟然就能让她这样犹豫不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家伙里——荩夕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毛——究竟是谁让她这么心慌意乱,是茏,还是那个陌生人……小安?

  随着一片簌簌声,从那片灌木丛后走出两个颇为狼狈的女生。

  带头的那个眼睛大大、下巴尖尖,头发上挂着几片树叶的女孩小安并不陌生。事实上,他曾不止一次地在乐正茏的手机和皮夹中,看到这个女孩的大头贴。

  嘲笑地瞥了茏一眼,他的笑容却在看到接下来的那个女生时凝结。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穿着短裙的女孩。柔顺的长发因为穿越树丛而纠结在了一起,白皙的脸颊也脏兮兮地沾上了不少泥土。

  可是,尽管这样,她依然是……

  小安攸地别开头,让自己的目光看向别的地方。

  “呵呵~~”

  颇为尴尬地走向草地上的那两个男生,林荩夕扯开嘴角,试图用自己的招牌笑声来做一下开场白:“好巧哦,没想到在这里都能碰到你呢,茏……不,乐正同学!”

  “……”茏仿佛没听到一般,依然懒懒地躺在草地上。

  荩夕咬了咬嘴唇。

  切!这是什么态度嘛!要不是为了挖掘新闻,她才懒得跟这只死拽样的猪头说话呢!

  “咳咳……”清了清因为强忍住骂人的冲动而有些发痒的嗓子,荩夕直接切入主题,“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你的这位朋友啊?”

  这次,茏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视线冷冷地在荩夕耳朵边挂着的那两片叶子上停留了几秒。

  “原来,你们在后面跟了老半天,就是为了他?”

  “嗯。”她点着头,耳边的叶子也跟着晃动起来,“你知道的,身为记者,对跟星阶有关的一切人物,我都需要了解一下情况……”

  “既然这样,”乐正茏再度闭上了眼睛,“你自己去问他吧。”

  林荩夕恨不得一脚踹在那张有够臭屁的脸上。

  真是的!多说几句话会死啊?!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要是认识那个叫小安的家伙,还用得着本小姐放下身段在这边跟你废话吗?!

  “小安……”

  嗯?是谁在说话?

  难道在不知不觉中,她真的自己上前打招呼了?不会呀,她对茏的恶毒咒骂还没结束呢。那么,现在和小安说话的,就只有……

  Angel拂开脸颊边的发丝,有些犹豫地上前一步。

  “小安。”她再叫了一遍。

  随着她的靠近,一抹淡淡的百合清香也随之飘散过来。

  小安转过头来,就像才发现有人在对自己说话一般,脸上挂着一抹询问的微笑:“对不起。你是……”

  “我……”Angel的眼神有些失望地黯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小安笑了起来,不知为什么,那笑容有些过分明朗,“你就是那天的那个女生,你叫……叫什么来着?”

  “Angel。”Angel低声说道,“叫我Angel就可以了。”

  “你好像也是东川高中的。”他转过头去,“是不是啊,茏?”

  “我……”Angel迟疑了一下,“我一直在找你。”

  小安站起身,把手插在裤袋里:“好啦,你现在找到我了。”他的脸上,依然是那道没心没肺的笑容,“你想说什么呢?”

  “我想说,”Angel低下头,“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救了我。还有……”她停了下来。

  一阵风从草地的那头吹来,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抬起头,眼中竟有泫然欲滴的泪水:“还有,”她努力不让泪水流下,“你明明知道我是谁的,是不是?你也明明知道我一直在找你的,是不是?可是……你为什么……”

  眼泪终于滑落。而她的话也戛然而止。

  不再多说一个字,Angel突然转过身,跑着离开。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金色的夕阳中,荩夕才回过头来,让自己好奇的视线停留在那个依然迎风而立的男生身上。

  尽管只是一闪而过的瞬间,尽管很快他又恢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可是,她敢发誓,她还是看见了小安眼中的那抹痛楚。

  在他们——如同公主般气质高雅的Angel和小安这个街头少年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怎么救的她?

  而她又为什么要找他?

  ……

  问号一个个地浮现脑海,却怎么也整理不出一个头绪。

  眼下,惟一能够看清楚的,是这两人之间,那份剪不断却理还乱的情愫。

  如果是这样的话——荩夕向乐正茏的方向瞥了一眼(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那家伙居然还能够闭着眼睡他的大头觉,真是服了他了-_-^)——那……情人节的事情,她是不是误会茏了?

  可是,2月14曰那天,她明明看见茏和Angel在一起,他们两个人还……

  虽然她后来质问过乐正茏,可是……茏一向都是个宁可被人误会,也骄傲得不愿解释的又臭又硬的家伙。因此,那次质问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两人大吵一架(还差点就要大打出手了>_<),接着是头也不回的分手。

  难道……那天是她看错了?抑或其中还有别的情况?

  荩夕甩甩头,甩开纷乱的思绪。

  迎着夏曰拂过草地的微风,看向天边那轮金红色的落曰,一个决定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她一定要找出这一切的谜底。

  不仅仅为了星阶的花絮报道,也不仅仅为了Angel和小安,而是……

  为了她自己,和茏……那只猪头!